• 2007-06-23

    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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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知道过去怎么说吗?
    ——怎么说?
    过去,OLE。你看,第一个字母,象不象一个汽球。
    所以说,不光光你们中文是象形文字,有时我们斯瓦希里语也是。
    ——可是,过去哪里象汽球了?
    过去就象一个被丢在水上的汽球,你把它按下去,它又浮起来,按下去,又浮起来。但是如果你不理它,随它去,总有一天,气跑光了,气球就沉下去了。
    有一天你突然想起它,开始怀念它,你到处找它。你怎么也找不到,不得不潜到水里去找,于是你呛着了,开始流眼泪,流鼻涕,你湿透了。
    我不说了,我的话让你想起了什么吗?你看你的眼睛,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

    我在ROYAL PALM的大厅无所事事地等人,看落地玻璃外面一闪而过的汽车。黑人做什么事都特别慢。但是开车从来不慢,车流疾水般闪过,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楚这里的人喜欢开些什么款式的车。

    酒店进门的地方有一个高大的仿路易十四时代的乌木雕刻国王宝座,客人可以坐上去,把脚搁起来花一百先令请人跪着刷鞋。有一个戴眼镜黑人坐在上面看报纸,我觉得他看了好久,肯定连讣告都不放过,然而等他把手中的报纸丢下,认真仔细的擦鞋工依然没有完成他的工作。

    ROYAL PALM的后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高尔夫球场,这一天是周末,有几个人在打球,他们连打球也如此磨蹭。

    戴眼镜的黑人走到我边上,问我可不可以坐下。

    他穿至少54码的黑色条纹的西装,有整洁的牙齿,手指甲修得很干净,我心里说,不要自我介绍,也不要跟我握手。我知道握手不会传染艾滋病,但是我刚刚被空降丢在这个国家没几天,我只知道这个国家一半的年轻人HIV/AIDS阳性,现在唯一能让我害怕的事,就是跟他们握手。

    人家并没有伸出手来,也没有自我介绍。他坐在那里接了一两个电话,也对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出了会神,然后叹了口气,说,这个国家让我烦死了,擦个鞋可以擦那么久,你看那些打高尔夫的,花一整天研究怎么下一杆,好象这个国家没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做了,没有什么让人着急的事了。

    我笑笑。掏出手机。发短信,打个电话什么的,都可以避免跟陌生人聊天。今天出来的时候小S警告我说,你这人,记得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可是,我就是喜欢跟陌生人说话。我喜欢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右舵驾车,每天下一场暴雨,珍珠鸡在总统府闲走,渔民坐在海边抽着烟卷聊天,聊天用斯瓦希里语,象唱歌般押韵好听。
     
    戴眼镜的黑人让我很认真地听完了他对于人生的许多看法,其中就包括过去是汽球的理论。

    我跟他说,可惜我没有什么一定不能浮出水面的过去,我连考试都没有作弊过,我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去忘记的东西。

    那祝你将来会有吧。他掏出一个相册般巨大的名片薄,拿一张名片给我,上面写着:几几瓜瓜(名字忘记了),卫报专栏作家。他站起身说再见,还说,异乡人,欢迎你来到坦桑尼亚。

  • 2007-01-08

    利兰迦的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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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市中心的皇家棕榈饭店到利兰迦的家,大概是十几公里的路,其实开车并不远。但是第一次走陌生的路,感觉总是已经走了很久很久。我不停地问:到了没?到了没?汤姆斯总是说:就在前面,就在前面。我们开过了码头,朝鲜人送大米的船在靠岸;经过体育馆,一些黑人在踢足球;经过一个军队的营地,经过自来水公司,然后经过一座铁锁桥。

    过桥的时候我跟汤姆斯说,这是驾校路考的场地。我本来是想跟他说,这是我到过的达累斯南面的边界,过了这座桥我就完全不认识了,但是某种恶念一闪而过,我把这句话吞下了。谁知道汤姆斯听完以后会打什么主意?

     汤姆斯是这样带路的:嘴巴说,左拐左拐,然后手往右边挥;右拐右拐,然后手拼命往左挥。这是我第一次发现黑人有左右不分的毛病。我从左舵车转开右舵车不到两星期,本来就被左右这个问题搞得晕头转向,很害怕一转弯就习惯性地开到右边车道,再加上汤姆斯又是一个左右不分,开到利兰迦住的贫民窟时,麻质衬衫背后都湿透了。

     这条路应该是通往南面城市的省道。这一带没有楼房,没有红绿灯,挡风玻璃都被撞出冰裂纹的“达拉达拉”塞满了乘客,坐不下的人就站在车屁股外,抓着行李架,花衬衫在风里哗拉作响,十分凉快,而且牛仔拉风。

     有一块写着某某小学由此进的牌子。一条两米宽的路,下雨天被车轮轧出的车辙,在太阳里晒干了,显示汽车的确能够进出这里,要不然我绝对没有信心开进去。这是这个村子的主路,路两边显然是旺铺,一边在卖土豆、西红柿和饭蕉,另一边也在卖土豆、西红柿和饭蕉。一块小木板,摆得很整齐的瓜果蔬菜,后面坐一个皮肤紧致又黑的少妇,为何我能看到她的肤质,因为她身上只有一块花色繁复KANGA,象浴巾那样围着。土豆卖两百先令,西红柿卖三百先令,木薯两百先令,都比城里便宜。把糯米粉做的团子在油里炸一下,城里一百先令买四个,这里可以买六个。

     阳光很刺眼,但是照得西红柿很鲜艳,买棒棒糖的黑人小孩皮肤很亮,我突然想到,利兰迦的灵感,原来就来自这里。

     利兰迦的家和画室就在村子的中心,我把车停好,全村的孩子都已经围上来。他们当然不会靠近你,但是用目光检查你。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把相机举起来,用镜头对准其中几个小孩,小朋友们一阵尖叫,全都跑光。

     我不记得是怎么走的,但是进画室前有一个天井,许多女人在洗衣服,一个女人站着,举着水管很仔细地冲洗手臂上的肥皂泡,水顺着她的身体流到后背,直到脚跟,她不穿鞋。

     利兰迦每日都可以从他的窗户里饱餐这样的美景。他的雕塑最多这样曲线玲珑突兀的女子,一只手牵着孩子,一只手扶着头顶的水罐。

  • 2006-12-13

    利兰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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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非洲,你如果想找一个人,最好直接到他家里去。

    我想找的这个人叫乔治-利兰迦(GEORGE LINLANGA),莫桑比克移民,我所到过的每一位外交官的家中,都摆着他的雕塑。

    我知道坦桑尼亚有一个画家联合会,街边卖画的落泊艺术家组织。后来坦桑文化部在皇家棕榈饭店边上的裙楼批了一间屋子,给他们展示作品。我找到这个画廊,向他们打听利兰迦。

    利兰迦肯定存在过。画廊里到处都是利兰迦的影子。他喜欢塑造精灵的形象,眼睛很大,动作很夸张,身体基本被虚化,但是手一定是只有两个手指,脚是三个脚趾。这些精灵占据了画廊所有外墙墙面,汤姆斯说,这些都是利兰迦。

    我问管理员汤姆斯,我能不能见见他本人?

    汤姆斯叹口气说,他老了,病了,不再来了。

    我问他,有电话吗?

    汤姆斯说,他家里用不起电话。不过他有个自己的网页。

    我不能理解,享誉世界的世术家,纽约的博物馆有专馆收藏他的画,为什么穷得装不起电话?我更不理解的是,如果他穷得用不起电话,又怎么能有一个自己的网页?

    汤姆斯说,你会说斯瓦希里语吗?我说会啊会啊,你好、欢迎、再见、谢谢!

    汤姆斯说,小姐,既使利兰迦家里有电话,你们也聊不了。乔治先生,他只说莫桑比克语和斯瓦希里语,他一辈子都拒绝说英语。

    不过汤姆斯真的是个大好人,他说他可以带我去利兰迦家里,还给我做翻译。

    那时大约是我到坦桑尼亚的第二个月,拿到驾照以后上路开车的第一个星期。老坦桑会这样考我:上车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我立即回答说:系好安全带!错了!第一件事是锁好车门!

    外国人、女性、单独驾驶,被打劫的要素一应俱全。但是坦桑尼亚,不管报纸上怎么报道,大白天还是很有安全感。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被和记黄埔买下的码头那边,碧浪起伏,海鸥盘旋,无所事事的黑人嘴里衔着一根草躺在马路中间隔离带的草坪上发呆。所以我想也没有想,就让一个认识才五分钟的黑人坐上车,领我去达累斯郊外的贫民区。

  • 2006-08-08

    黎巴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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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内罗毕飞往巴黎的班机,空姐非常美丽,赠送的洗漱用品是全套的clarins,红酒是2002葡萄最好的一年法国所出,开胃菜是龙虾,随时都有现煮的cappucino和espresso供应,让人陶醉不已。

    我一杯接着一杯,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去上卫生间,记得还同空姐微笑来着,但是睁开眼睛,是睡在地板上,脸上却戴着氧气面罩,有人握着我的手,问我是否太冷?是否太热?是否太累?是否没有吃饭?我一律摇头,若是有力气摘掉面罩,很想同她们说,这样有人举着我的脚,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真是舒服。我愿意一直这么睡着,呼吸带甜味的氧气。

    一直抱着氧气瓶的空姐,叫salin。头发是栗金色,我一直想染,每次都染失败的颜色。眼睛细长,嘴巴很大,笑起来似乎有酒窝。真美。

    我被允许摘掉氧气面罩以后,问她是哪里人,她说黎巴嫩。

    那个战争正在进行的地方。流血又流泪。

    我说那么你的家人呢?她说在贝鲁特。

    我说那怎么办呢?

    她说空港都已经关闭,我已经回不去。

    她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家人。

    可是她说没关系,家里人都安好。她笑着跟我说,放心吧,战争很快会结束。一切都会变好。

    是不是我自己太过脆弱的缘故,一路走来,我总是会遇到又美丽又坚强的女人。她们又善良又骁勇,让我觉得自己狼狈不堪。

  • 2006-07-27

    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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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tanzanite.blogbus.com/files/1153945068.jpg

    关于黑人的牙,我们问过好几次,可还是没弄明白。树顶的马赛人拉菲尔,每天天黑以后就负责放哨,看有没有动物来。晚上在天台上我们裹着毯子聊天,拉菲尔一口白牙正中间却是黑的,缺了半颗的位置。我们问他为什么,拉菲尔说马赛人小时候上门牙要打掉正中间的一颗,长大了就是一条缝,这样才好看。

    第二天住肯尼亚山狩猎俱乐部。总台的经理穆萨拉非理上门牙正中间就少了一颗,我激动不已问他,你是马赛人吧!拉非理说不是不是我哪里象马赛人了。我仔细一想还真是不象,马赛人瘦瘦高高男的都很帅,拉非理最多是象卢旺达的胡图人。

    我说你少了一颗门牙。

    拉非里说马赛人打掉的是下面的门牙。可我是上面。我可不是马赛人!

    拉非里在大酒店做到中层,大概很不愿意与马赛人这种BUSHMAN为伍,拼命澄清。

    我问他那你的门牙怎么丢的,是不是意外。

    拉非里很深沉的说,LOVE,L-O-V-E,你懂吗?我们总是要丢失掉很多爱,就象我们要丢掉牙齿一样。

    可是拉非里说这样隽永的名言的时候,一点也不伤感。他说完便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他说掉牙齿,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不管掉的是哪颗!

  • 2006-06-24

    大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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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弗朗科买了一大瓶冷却剂就带上我们四个重新上路了。他说太费,平均一天要加一次,今天都加了两次了。

    上车前他大叫一声:Let’s go directly to cape town!

    不过我们没有沿着R2继续走,而是往右拐到另一条高速上去。气氛立刻紧张起来,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弗朗科不是良民。我犹犹豫豫跟弗朗科重申,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开普敦。。。。。。

    弗朗科说,我在抄近路呢。我立刻闭嘴。

    还好可以说中文对白。师弟们分析说看弗朗科财大气粗的样子对打劫我们几个没兴趣。我表示同意,不过我说看来我们唯一的价值是警察追上他以后可以挟持我们做人质。

    师弟们纷纷求饶叫我不要吓唬他们了。

    我继续分析说,弗朗科刚刚接的电话,就是告诉他R2上有警察等着。所以换了条路走。

    一路上弗朗科的手机响个不停。

    “我得到前面找个地方打电话,”弗朗科跟我们说,“有个兄弟在卡灵顿等着,晚上有一笔四克拉的生易。”

    我问他一天能做多少生意。弗朗科兴致很高,“我说我今天早上卖了381克拉的毛钻,你信不信?”

    wow。那能赚多少钱?弗朗科不回答,开始哼起歌,找出一张光盘,没想好要不要换碟之前把这张盘在牛仔裤上擦过来擦过去的,帅极了。

    新扎师弟2一脸崇拜也流着口水说,真帅。

    那危不危险?我问弗朗科。

    当然危险。车里有几百克拉的毛钻,家庭妇女都想打劫你。我从金伯利出来,晚上抱着枪就睡在警察局门口,嘿嘿,那帮小子就没辙了。

    手机又响了。

    老大,你的电话。我们就差把放在变速杆旁边的手机按成接听给他递过去了。

    弗朗科又找了个加油站停下。把前盖打开,水箱又冒泡了,他把剩下的冷却剂都倒光,就找了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去。

    那个电话打了足足有二十分钟。

    我跟过去在电话亭旁边的小卖部观光。把里面的水啊饮料啊面包看了够,可是弗朗科在说什么,还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我问加油站的人离开普敦还有多远。

    291公里。

    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三百公里。看来弗朗科真的是在绕远路。

    你真狠,一拦就拦了个黑社会老大。大家表情复杂地表扬我。

    弗朗科买了瓶8兰特的维A饮料回来,又开始研究他的车。这两根管子都是早上新焊的,他指给我们看。引擎太强了,管子吃不消,断了。

    弗朗科喜欢自言自语。妈的,那些小子,拿假钻骗老子。到了金伯利,往旅馆里一住,矿上的人一个人抱一块毛钻来了。我把他们叫到一起,当场用机器验,谁要敢骗我,我就拿枪把他崩了。

    弗朗科说完看看我的表情,加了一句,到现在为止还用不着。

    我说你电话打完了?干嘛不用手机打?

    他说咳咳。

    我说是不想让警察发现你吧。

    弗朗科槛介地说你也知道啊,老用一个手机一下子就被锁定了。

    我说你身上有钻石吗给我们看看。

    弗朗科说卖掉了卖掉了。

    我说那你还有没有钻石卖给我们?

    弗朗科说别逗了,我都是毛钻。

    重新上路天都黑了。弗朗科不肯以批发价卖钻石给我,对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一路大家也越来越觉得他压根就没有把我们四个中国人看在眼里,既没兴趣打劫我们也不担心被我们打劫,还跟我们抱怨卡灵顿的生意才四克拉大概是觉得我们连报警的胆子都不会有。折腾了一天疲倦突如其来,大家在葡萄酒庄园美丽的乡间高速上在金伯利钻石走私商撤了消音器的改装桑塔纳里横七竖八地睡着,鼾声渐起,一觉醒来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我们的table view coral road 63号。

  • 2006-06-21

    大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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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有人疑惑地问我:你爸爸是干什么的?我通常不假思索地回答:黑社会的。

    我想我有黑社会情结。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一路上我会小跟班一样跟着弗朗科的原因。

    弗朗科,我猜他快五十了吧。他说的英语有荷兰腔,一开始完全听不懂。我问了他快五遍“你是做什么的?”弗朗科也回答了有五遍,最后还是加油站的工人受不了了,说,建筑,他说他搞建筑!

    哦,包工头。我心里是不信的。

    弗朗科和他的桑他纳2000是我截下的。我们的车在从奈斯奈回开普敦的路上突然挂不上档,司机无知地狂踩油门十分钟,变速箱于是烧坏,车前盖冒出袅袅青烟,跟炊烟似的,快傍晚了,我有些饿了,中午只吃了六个手指头粗的培根包牡蛎。

    离开普敦大概还有三百公里。高速路两边是成片的麦田,刚栽下的新绿,象新剃的平头。日暮田园,却看不到人家。南非的治安不好,得赶快离开这里。男士们都藏好了,由我负责拦车,这年头,我们怕被打劫,别人也怕被打劫的。

    我的眼神不好,几百米外没法锁定奔驰宝马什么的,拦了一辆破破的桑塔纳。开车的是个黑人,大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在怪我。不过黑人司机老实巴交,象个种田的,还帮我们把行李转移过去,只给了他三百块,他数都不数就放进口袋了。

    车子开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马达肯定是改装过的。几秒钟里我们上了一百码,如乘上了法拉利敞篷跑车一般。两位新扎师弟交换了一下眼神说,这个车是不是在加油站差点把我们撞死那个?坐副驾驶的新扎师弟1确认了一下说就是他就是他,失控一样冲进加油站,在我面前一点点刹住车,吓死我了。

    师弟们立刻系上了安全带。我那时脸色已发白,因为他们说话那会儿我们坐的法拉利已经以120码的速度在一个快90度的弯道超过一辆集装箱货车和一辆奔驰,然后以150码的速度向开普敦冲刺。

    我故作镇定问司机,你叫什么名字?

    弗朗科。

    我说弗朗科,能不能麻烦你开慢一点点,就一点点。

    弗朗科黑黑的脸倒是笑了,速度下到了一百三。

    一看到加油站弗朗科就拐进去了。他把前盖掀开,水箱直冒泡,两桶冷水下去还在沸腾。工人不停摇头说,你油门踩得太狠了太狠了,没见过你这样的。

    弗朗科显然被这样数落过无数次了。他自言自语说,星期四,我在金伯利,星期一,我在约堡,现在,我在开普敦了。约堡到这里,1200多公里,我开了8小时。

    弗朗科用欣赏一枚稀世钻石的表情欣赏着他的引擎,对加油站的人说,看到没,not standard,我的引擎是花三千兰特新改装的,要不然这破车能跑这么快?他又指着他的轮胎说,今天上午新换的,四百兰特一个,便宜货,不过我信不过这个牌子。

    上次我开我的宝马,这点路我七个小时就到。弗朗科又加了一句。

    我们都想问的是,你他妈开这么快干什么?

    弗朗科跟我说,这样子才能把条子们甩掉。

    于是我才问弗朗科做什么的。

    建筑啊。

    弗朗科看我不相信就嘿嘿笑了,他说他还顺便做点钻石买卖。他眯起小眼睛望着远方深情地说,Diamond,big money!

  • 2006-05-13

    我的雕刻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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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平均三天去监督赛义德一次。每次赛义德都不让我看见东西,他说不是成品,不能示人。但是每次都要我再付一点预付款。我说你又买什么?赛义德说买木料啊,你不想上好的乌木了?我不准备得罪他。艺术家创作时讲心情的,我是想带着落泊手工艺人的灰暗心情回家,还是想带一个哼着歌的CD柜回家?赛义德拿到钱,一转身手上就一瓶可乐。

    取货的那天简直没有什么余款可付。我检查了一下,问赛义德,怎么没在下面签名?赛义德说,还要刻我的名字上去?我说一早说好的。赛义德装作勉强,说,好吧,再加两千坦先令。

    我说两千先令小意思,你把这柜子现在就拆了,就给你两千,柜子我不要了。赛义德知道我生气,咧嘴傻笑,立即躲到黑屋子里刻名字去了。

    那以后我又去瞎逛。赛义德没有冲到芒果树那里去迎接我,却在门槛上玩手机。我说你什么手机,他说诺基亚最新的什么款,举起来冲着我,说“CHEESE”,就拍照片。我吓一跳,我说我的手机还不是彩屏的,你真有钱。他说一般一般。我说你这件衣服也是新的吧,还有这亮闪闪中间烫出折子土得要死的牛仔裤。他就呵呵笑。赛义德肯定是发财了,黑人一般都买二手衣服穿,二手衣服倒常是名牌。象这种一看就是印度或中国产的簇新的衣服,又贵又土,才是有钱人穿的。

    赛义德把头摇得象拨浪鼓,旁边的人大声说,对对对,赛义德是这里第一富人。他的CD柜能卖80美元。

    我是生气的。我在黑屋子里逼供,赛义德哭丧着脸说是赚了一点,但是真的没有赚多少,他跟我长篇累牍地从政府腐败汽油价格上涨开始抱怨。我说我今天看中了那只玫瑰木的大象,你多少钱卖吧。

    他说哪个。灰尘里一通找。他说一万。真的是不贵。赛义德悄悄说,我给你另做一个,8000。哪里有存货比预订贵的道理。我说如果定做你卖8000,那我就要6000买这个现成的。赛义德又要哭,他说我要叫爸爸来。

    我真是快疯掉,我说好好的谈生意,叫爸爸来干嘛。赛义德的爸爸果然出现了,五大三粗,脖子上带不锈钢链条,穿一件钉满金属片亮闪闪的F1赛车夹克,看起来比赛义德年轻五岁。
    他们用斯语哇拉哇拉交谈。爸爸摇头表示不屑,掉头走人。赛义德说,这是我爸爸雕的,我爸爸这人,不好说话。你要是觉得贵,我只有照样子给你雕一个。

    我说你还想抢你爸爸的生意啊。我说我就买贵的了。我相信那只玫瑰木的大象,已经雕好很久了。很多人抚摸过,有上了中国油漆的那种温润光泽。新雕出来的东西,总是生硬一些,好象还不理解这个世界一样。

    我还给了赛义德一项任务,就是找狮子指甲。到金店里用黄金把狮子指甲包起来,上面细细手工刻上椰子树,是我在坦桑一直想买的饰物之一。完美的指甲不好找。有一天我去时,赛义德兴冲冲说,有货有货。他和他弟弟就拿出一块手帕来,打开给我看。我说你们哪里弄来的,赛义德说,我弟弟打死了狮子,从狮子身上剥下来的。赛义德的弟弟,不会说英语,大概也没听懂赛义德瞎编什么,一个劲点头。我说你就骗人吧,狮子到时候就会自动掉指甲,马赛人捡了来,卖给你们的!

  • 2006-05-12

    我的雕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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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WENGI MARKET,中国人叫它乌木市场,从达累斯市中心开车要十五分钟,地势很低,从主路开下去时,吉普车就象突然掉进了一个坑里。车也很难停,因为空地里到处是在忙着做木雕的当地人,车子往前动一动,他们就把小板凳往后挪一挪;发动机继续响,他们就再挪一挪,连头也不会抬一下。我有一次是打开车门,就把一摞没上鞋粉的乌木小人给摔晕在地上了。

    我三天两头去。把车一锁,往市场中间的空地里一站,把墨镜一摘,再装腔作势戴上,赛义德就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跳到我面前,摊出手来,兴奋地大叫,苏比拉,你来啦!

    有时也会找不到他。赛—义—德!!!——我等到不耐烦,就两手插腰在那里大喊。我叫得当然不够响,但是芒果树底下刨木头的,刻镜框的,打家俱的,雕耶稣的,串马赛珠子的,打鞋粉抛光的,发呆的,都会头也不抬地替我叫:赛—义—德!!!一边依旧在皮围裙上做自己的事。不认识我的人会走来说:你找哪个SAID,我们这里至少有七个八个SAID。

    赛义德精干巴瘦,但是牙齿和眼睛闪闪发光,看他的名字,应该有阿拉伯血统,跟其它黑人比起来,他更坏一点,但是老是被我识破,我就很喜欢跟他斗智斗勇。

    店不是他一个人的,具体股份方式我不知道,但是里面的木雕,分别属于不同的作者,有点象展厅一样,每一样东西都要向卖主本人询价。赛义德的店里做一些桑岛风格的箱子,从巴掌大的香粉盒子到放在床脚的衣箱。另外就是镜框,CD柜,茶几,总之相对来说都是大件。

    房间里没有窗,只有一个小白炽灯泡,平时也不开,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乌木和玫瑰木箱子,地上是刨花末子,黑漆漆很是可怕。东西做好就摆在那里,好象也不急着要卖出去。每一样东西上都有一层厚厚的浮灰,我走进里屋,并不知道黑屋子里一屋子黑人,拿起一个小箱子,一口气把灰吹掉,立刻招来一屋子的咳嗽声。立即道歉,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笑笑不说话,继续在黑暗中折腾。后来我每拈起一样,赛义德就去拉亮灯,再帮我把上面的灰尘擦掉。

    我在寻找一种CD柜。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但是要高高立起,颜色冷峻,总之,要对得起那一打一打至今躺在防潮箱,丢在床底下的古典大碟。我从来不听,但我也知道,我不能这么对待那些伟大的作古的音乐灵魂。

    最接近我的设想是一个玫瑰木的CD柜,两开门,象个小型版的碗柜,通体刻满了动物,红彤彤的挺复杂。我跟赛义德说,把门拆掉,CD柜只要单排,加高,只在两侧刻动物,顶上要一只大象,底部要他的签名,另外,换成乌木,要漆黑漆黑。

    然后就开始坐在门槛上旷日持久的还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期间我吃了一个又一个橙子,还去边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堆杂碎。终于签署备忘录,画好图纸,还给了CD的空盒子给他,怕他尺寸做不精确。工期是两周,要走了第一笔定金,赛义德说这是买木料的钱。

    老公感叹说,古典和乡村的身价就这么不一样么。乡村音乐的CD,全都放在从一个后来倒闭的火车站边上的超市用单位发的购物卡买的35块钱松木CD柜里,自己组装,可以转,但是转到一半就卡住。

    定好货就去分社边的清真烤肉店吃羊肉。一群中国人,先交流一下最近车上丢了什么零部件,再交流一下最近谁打了摆子,再交流一下最近谁回国休假,然后就交流一下最近都买了些什么。我眉飞色舞吹嘘一通,没想到大家都非常生气,翰遥翰远爸妈跳出来说,MWENGI的物价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抬起来的!还有人说,以后买东西不能单独行动,或者至少下单前要达成价格同盟才行。还有人翻老帐说,SLIPWAY的拖鞋,37码的全给你买光了,马上匀一双给我!

    我再也不敢说话。心想赛义德一定要争气才行。届时川流不息的人来参观我的CD柜时,一定要让他们叹为观止,唏嘘不已,哭着求我允许他们以双倍的价格盗版一个。(没写完待续捏)

  • 2006-05-03

    第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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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洲的第一夫人,跟绝大多数国家的第一夫人一样,生下来的那一天并不知道自己大富大贵的前程,年轻的时候也许还为要不要跟着土匪丈夫继续在丛林里打游击而犹豫动摇,总之,跟王室成员不同,她们并非天生富贵。

    现在她们坐着奔驰,使唤着成群的侍从,时不时到欧洲采购,做做拉皮和抽脂手术,为基金会剪彩要收取昂贵的礼物,戴着蕾丝花边的白手套去贫民窟和孤儿院象征性地访问,大概早就忘记了过去。

    在非洲,婚后保持体形很难,尤其是养尊处优的第一夫人们。一百五十磅是第一夫人的起步价。坦桑尼亚新鲜出炉的总统基奎特,夫人总是扎着农妇的头巾出现在公众面前,我目测她的体重是一百八十磅(我以目测三围精准出名涅)。

    非洲以胖为美,至少我这么认为,因为今年有1200万人挣扎在饥饿边缘,能够穿欧码12号的裙子,是生活优越的表现。但是胖胖的第一夫人们另有她们的烦恼,她们忙着漂白,拉皮,抽脂和减肥。中国的减肥茶非常好卖,要价奇贵,我自然没有机会见到第一夫人们喝减肥茶,但是坦桑尼亚商业银行行长的夫人罗斯-金梅,给我展示过她收集储藏的中国和印度的减肥产品,一个货架全是,她说,这是上流社会的时髦。她问我说,亲爱的,你为何这么瘦(天哪),我告诉她说我喝减肥茶来着,她立即让她的随从抱出一撂,要我告诉她,到底哪种有用?

    坦桑尼亚开大湖区首脑会是在小雨季的十一月,地点选在海边的金色郁金香,半开放,没空调。阳光海风中十一国总统在主席台就坐,十一位第一夫人就在下面前排就坐。盛装出席的第一夫人都穿着非洲传统服装:什么颜色都有的大袍子,半米高的布裹的头巾,虽然长相各异,但是都一样地丰腴,位子可能不够宽敞,第一夫人们挤挤挨挨,香汗淋漓,一律手拿小折扇狂扇不已。

    前不久尼日利亚第一夫人死了。尼日利亚总统奥巴桑乔曾经另有新欢,与前妻离了婚。但是他落难入狱时,还是结发之妻念及旧情,不仅施以援手,而且还重回奥巴桑乔身边。闻得死讯之时奥巴桑乔正在议会演讲,动情地流下了眼泪。官方媒体只是说斯特拉-奥巴桑乔在西班牙“接收了一次手术后死亡”,不过这次手术据称是一次抽脂手术。
    但是津巴布韦80岁的总统穆加贝,相信不用每天回答夫人“我到底胖不胖?”的问题。穆加贝停妻再娶,听说新夫人是当红模特,身材当然没得说,更不用把穆加贝比草纸还不值钱的津元花在抽脂拉皮上。

    肯尼亚总统齐贝吉的夫人不仅胖,还以剽悍出名。04年底有一天,几乎全非洲的报纸都拿她做了头条,标题统统是“总统先生,管管你的老婆”之类。来由是第一夫人的邻居世行的代表(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欢送会上弹吉他,吵到了露丝-齐贝吉。这位夫人穿着睡衣就去骂街。第二天《旗帜报》就给曝了光。露丝当然恼羞成怒,挥舞着《旗帜报》,闯进了《民族报》,打了一名摄影记者的耳光,抢下了记者手中的笔,并发表了长篇演讲。演讲中有一段至今为人津津乐道:“你们报道说我去警察局抗议时穿了短裤,第一夫人穿短裤有什么错?我游泳时还穿比基尼呢!”

  • 2006-04-15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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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去桑给巴尔,来接我们的司机叫Banana,腿脚有毛病,微瘸,车却开得飞快。

    在车上Banana先用中国话唱了一首革命歌曲,哄客人开心,那首歌我都没听过,然后我就开始跟他切磋起斯瓦希里语来。

    鉴于我已经能熟练从一数到十(moja,bili,tatu,anne,tano,sita,saba等不一一例举),并能数一百,两百,一千,两千这样的整数(十一,十二这样的,我至今不会,坦桑花钱动不动上万,从来没机会学,更没机会用),Banana就决定教我从周一数到周日。

    东非地区的历法据说沿用阿拉伯人的,所以从周六开始数。Mosi是Moja的变形,数之一,周六是Jumamosi(舅妈莫西),往后依次是Jumapili(舅妈劈里),Jumatatu(舅妈他吐),Jumanne(舅妈恶呐),说到星期四,我说我知道了,星期四是Jumasita(舅妈希他)。

    Banana一阵狂笑,方向盘都端不稳,车上的斯语学者们也前仰后合,让我很是难为情。星期四很特别,叫作Alhamisi(阿尔哈米西),也是阿拉伯语里来的。把星期四说成Jumasita,就好象我们把星期天说成星期七一样。

    Banana是个讷于言的老实人,但是这次他也没放过我。第二天到酒店来接我们,他冲我挥手大叫:Jumasita,这边上车,这边!酒店门口的保安纷纷对我侧目。

    黑人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逢人便说,很快Dianda和Natalia也听说了,有快一个月,她们俩不叫我的名字,叫我Jumasita。

     


  • 人跟人是有缘份的。好象只能用缘份来解释一些回避不了的事件。比如年届七十的小坚果先生(真名叫REEKSTING,据他本人解释,这在拉脱维亚语中是Tiny nut)的意思。

    一个月前曾经大清早接到一个电话,叫我陪同国内来的一个商务考察团,混充翻译。花几万块钱,大老远跑来非洲想投资,是有诚意的,要是一个翻译不准,不是误了人家的好事。再说年岁日长,一大早的应召去给暴发户做这种小厮,已经不再屁巅屁巅的了。

    为了采访肯尼亚的花卉业,我们费应心机,辗转委托肯尼亚前任臭名召著的总统的侄儿,终于联系上一家玫瑰农场,假托替该商务团继续洽谈投资之名,策划成功了Naivasha之行。(肯尼亚有世界排名最前的鲜花农场,采访和参观都受到严格限制)。

    负责接待我们的,还是坚果先生。坚果先生是如何寂寞、有趣、话痨和敌视黑人的一个Afrikaans商人,这是后话,

    事实上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团考察的就是肯尼亚的鲜花业,才会严辞拒绝此种吃喝玩乐的工作。现在看来,很多你刻意回避,甚至极力避免的人和事,其实正是你真在苦苦寻找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造化弄人吧。但是你我都非神仙,何来先见之明,早知如此,自然不会当初,但是既然一切都已经事先注定,棋局已然设好,是不是预见未来,能不能避免伤害,都没有意义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 2006-03-25

    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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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洗茶杯,想起一件小事。

          在坦桑的时候,有一次阿喀妮斯又在我的卫生间里翻东西。我走过去的时候,阿喀妮斯问我,这是中国来的牙膏么?

          我说是啊,听说黑人都嚼一种叶子,不用牙膏的,我怕买不着,带了十几管,还带了十几支牙刷呢。

          超市里有卖的!阿喀妮斯说,菜场门口的小店也有卖,根本不用从中国带。

          我说对的对的,不过你们本地的牌子好象叫WHITEDENTIST,听着就不怎么样。

          那你们中国的牙膏有什么特别的?

          我举起我的那支黄芩牙膏,跟她说这是中草药配方,居家

    旅游必备。

          黑人很迷信中药,追着问到底是什么药?

          黄芩是什么东西,我哪里说得上来啊,我骗她说这是绿茶的。

          哦,酱子。阿喀妮斯不爱绿茶,她喜欢喝红茶。而且我跟     她说过绿茶可以减肥,她说她不减肥,因为减肥常常瘦在不该瘦的部位。

          第二天喝水,发现杯子有一股牙膏味,想起是阿喀妮斯洗来着,我就问她。

          她说你的牙膏不是绿茶口味嘛!你的杯子都有茶垢了,我用绿茶牙膏洗的!

  • 2006-02-23

    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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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坦桑尼亚的第三天,就被拉去到达市警察局二把手那里,跟他拍了一张亲密合影。过来人说,把首都交警大队长的照片贴在挡风玻璃上,谁还敢来查你?

    那张照片,我很喜欢,因为黑猫警长又黑又胖,跟他站在一起,觉得自己还是瘦的,而且白的。

    终于没有贴到车窗上,当然被警察被拦过无数次,有一次说我超速,有一次又说我转弯太慢,还有一次是违章停车,要拖我车。每次都发誓下次一定把照片带上。

    后来我有了一张跟坦桑尼亚彼时总统姆卡帕的合影,可惜半年之后他就退休了。

    后来我见到了爪哇国的莫须有先生,莫先生将他和爪哇国总统的合影用到了登峰造极。他长得酷似金日成,戴一付金氏墨镜,穿一套四个口袋土黄色金日成服。左上方那个口袋,就是专门放照片的。是一张七寸照,总统和莫须有分别占据相片的两端,手伸得很长握在一起。照片做了塑封,但是因为经常用,塑封皮都已经开了。

    外交车专用的停车场,莫先生掏出照片,说:SEE SEE,你们的总统,我的朋友。于是特事特办,立即请进。

    戒严的地方,士兵示意我们离开。莫先生摇下车窗大叫:HERE HERE。小当兵的扛着枪过来,莫先生腾地掏出照片,说,你们的总统,三十年前就是我的朋友!人家看真切以后,想了想,呶呶嘴让进。

    莫先生有时掏出照片把玩,就有人过来看。在竞选活动的主席台上,在坐的都是总统的朋友。莫先生拿出照片来两面看一看,再把封皮抚平,总统的亲朋好友就开始传阅这张历史性的照片。

    我想问莫先生把照片要来,翻拍一下,把我自己做进去,莫先生和总统间还有很大空白的,这样子可以离总统近一点。有了这张照片以后,买菜我要跟人吵架,然后掏出照片,翻脸不付钱。开车要故意违规,然后拿这个吓唬一下警察。总之要把照片利用到极限,很登峰造极才行。

  • 2006-01-08

    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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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未来儿子同名的陈贽先生,说他在荷兰上学时,与荷兰王子有同窗之谊,那末我算不算跟荷兰王子的同窗有同事之谊?
    巴塞罗那奥运会时,身高一米九几的西班牙王子混在运动员的队列里出现,为此不得不通宵看开幕式。
    英国王室的每一条绯闻都不错过。日本单眼皮高龄公主清子下嫁市政厅小公务员黑田,没有看到电视转播,惋惜。
    如果戊戌变法果然成功,爱新觉罗得以苟延残喘,那末一方面清宫戏可能不能象现在这样瞎编乱拍,另一方面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有国王和公主来臭美一下,王室就是给国家摆谱的嘛,就象有钱人家一定要买一些贵的不必需品放在客厅来显示品味和浪费的实力。SWANROSKI假水晶的破玩意儿卖得有多快,跟我一样有王室情结的人就有多多。
    2005年11月的某一天,我遇见了一生中第一个真正的王室成员。
    飞抵卢旺达国际机场,来接我的是一辆老款白色奔弛,手刹在仪表盘下面,要用手抽出来那种。
    “基加利和罗马一样,由七个山头组成。所以开车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当地人这样介绍卢旺达的首都,拉上了罗马,无甚特色的基加利立刻就古典起来。上山的时候,蓝桉树林几乎遮天蔽日,仿佛路的尽头随时会有白衣的精灵路过,云彩只在桉树的腰间,深呼吸一下是不是可以把云吸到肺里?
    基加利新开业的洲际饭店,每天早晚两次的COFFEE BREAK,曲奇饼和迷你披萨真是好吃。九点钟到会场,听黑人一会用英语,一会用法语吵架,用法语吵架时我就不听了,因为同声传译大概每翻一句就要跳过三句,火药味全无,我光看表情,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干着急,如果不是此时刚好白衬衣的服务生已经摆好了十二种茶点,如果我不是吃上了放松子的泡芙和流出奶油的瑞士卷,就要睡着了。
    手脚是由大脑指挥的,大脑是由胃指挥的,胃是由味蕾指挥的。在每天十二种甜点的误导下,我坚持做完了这份为时九天一点美感也没有的工作——采访非洲联盟农牧业部长会(多么缺乏浪漫气息的会议,我心目中最值得报道的国际会议应该是爱琴海海底古信札考古研讨会)。
    吃完茶点真的要工作,到会议中心要一份发言,提着五公斤重的一应设备,用我七百多块的细带细高跟鞋一路小跑到商务中心占一个位置,体力活开始了。
    有没有人象我一样在商务中心一呆呆一天的?在商务中心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比如THWALA先生。
    它哇拉先生,用中国人的审美来形容,就是黝黑皮肤,浓眉大眼,身材伟岸,穿一件灰绿色化纤大尖驳领双排扣西装,一件高领棉毛衫,脚蹬运动鞋,个头象东北人,长相象广西人,打扮象浙江绍兴亿元县的新当选村支部书记,其实他是斯威士兰人士,来自非洲最后一个君主制国家。
    很绅士地点头打招呼,很有教养地跟商务中心的经理提要求。
    对白很奇怪,以至于我放下手头的工作,一直歪着头听他们说话。
    “能在这里上网?”它哇拉说。
    “当然。”
    “我来发一封邮件。”
    “当然可以。”
    “要打开一个信箱,然后把我的信放进去,然后发走。”
    “当然。”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它哇拉先生是在等有人为他打开一个信箱,把信放进去,然后发走吗?他们俩就这么互相看着。
    它哇拉觉得他的意图没有被充分理解,这个时候他转头看我,我都来不及把目光收回,只好EYE CONTACT一下。它哇拉于是鼓足勇气对我说,你一定可以帮我,你刚刚听懂我说的话了吧?
    原来竖一个耳朵听人说话也会被发现的?
    我张着嘴作不解状的时候,它哇拉又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懂的,发信嘛。”
    “SO SMART!”这样表扬我象是在骂我。
    “帮我?”它哇拉一脸诚恳。
    为什么不?那你用我的电脑吧。
    “不不不不不,你帮我打开信箱就好了。打开,你的,信箱。”
    原来如此。
    “我的,信箱,开着,的。”
    它哇拉感激涕零地三鞠躬,坐在我对面,从西服衬袋里拿出一支派克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写信。写完我当然是要替他录入,落款写什么?它哇拉先生,斯威士兰的农业部长,世界动物健康组织的非洲地区代表。
    挖哈哈,今天晚上的会议公报到底几点能出来?怨有头,债有主,滴水之恩涌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它哇拉一定得把这个给我打听出来,最好是把公报电子版提前拿出来,我代客书信,岂是免费的?
    套磁,套磁。有个声音小声说,不然晚上法国文化中心的,如何赶得上?
    “它哇拉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说,你长得很象你们的国王?”
    斯威士兰的国王,在报纸上曝光率很高,他在五万少女不穿上衣的草裙舞节上选妃,每选一次新娘,一定是非洲报纸的头条。他身材伟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上报纸时通常只围一张豹皮。为了飞上枝头做他的第十四王妃,今年适龄少女们一定还会三天三夜狂舞不止。
    这种初级的没话找话,它哇拉应该发出爽朗的笑声,说“你真会开玩笑”才对。
    不过他一条眉毛坚起,用一个手指,嘘,然后警惕地环顾左右,说:“别人会听见的。”
    “怕什么?长得象国王会被杀头吗?”
    “小点声啊,小姐。”
    “你们政变了,国王下台了?”
    “我是姆斯瓦蒂三世的叔叔,亲叔叔。”它哇拉的声间压得很低,不过我听到了UNCLE这个词。
    比我有幽默感多了,这位大叔。不过严格说起来,它哇拉是跟奢糜烂菜的姆斯瓦蒂三世有点象,大概有七八分象。我以不相信的眼光打量他,怎么看也是种田出身,没有王室气质嘛。真是说胖你就喘,给你点颜色就开染房,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你墙你就扶着走。
    但是它哇拉很认真,他说他的妹妹是国王的母亲。
    这么说是皇叔了,不对,应该叫国舅。
    “不要让别人听到。要是被人知道了,他们不是托我办事,就是找我借钱。唉,很烦很烦。”
    原来王室成员的烦恼就是这个。
    我答应保密,但是问他作为国舅有没有什么信物可以证明的。
    它哇拉真是朴实的国舅,一定是个好好农业部长。他一点没生气,说,等你来斯威士兰,我和太后在王宫里招待你。
    哦。届时我是不是可以光脚走上金丝线编织的地毯,喝一杯掺人血的烈酒,然后坐在鸵鸟毛做的掸子底下,躺在一张兽皮上看草裙舞大汇演?
    它哇拉发完信千恩万谢走了,我立刻上网。姆斯瓦蒂三世的父亲,姆斯瓦蒂二世,也是喜欢在舞会上选妃,只要漂亮,不选出身,一生有一百二十三个妻子,按照非洲人均五个的生育率,这一百二十三个妃子平均每人有两个半兄弟才对吧,那么象它哇拉这样的布衣国舅,应该有三百个左右。不过如果它哇拉的妹妹有幸做了皇后,或者没做成皇后,但是儿子继成正统,那么它哇拉这样的国舅,就比较稀少了。
    无论如何,它哇拉先生打破了我关于王室的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王子与公主,玫瑰与水晶鞋,最后的童话,讲到这里只好结束了。
  • 2006-01-05

    阿喀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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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第一个女佣阿喀妮斯,在我们那一带,应该算是一个标致的美人。

    第一次见她是在MR.HAO的家里。

    一群中国人在客厅里坐着吃西瓜,门房把客厅门推开一角,用斯语说,有客人来了。

    一个黑人年轻女子探出一张小脸,因为看到了一屋子的人,吐了吐舌头,又把头缩回去了。
    大约被门房骂了两句,她重又推开门。仔细打量她:长发挽起,面容姣好,皮肤闪闪发亮。她提着一个小小的旅行藤箱,身上是裹得紧紧的蓝色和桔色几何图案的鱼尾长裙,裙摆一直盖到脚背,提着裙摆行屈膝礼时,她曼妙的臀部好象已经快要把裙子的接缝绷开了。
    看她的装束和气质,倒象是坐着豪华游轮来拜访远亲的贵族小姐。

    是来应征的女佣。

    另一位试用的女佣走出来,接过箱子,两位小姐手挽手走进厨房,一人拿一块抹布,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抹着餐桌,竖一只耳朵听客人们讲话。

    MR.HAO说,两个人都在我这里学中餐,谁中国菜学得好,最后就留下谁。

    这里的中国人对黑人雇员的态度, 我觉得一律只分为两种:认为黑人做菜能吃的,认为黑人做的菜吃不下的。

    其实坦桑尼亚的几家大型中餐馆,现在都是黑人师傅掌勺了,如果不是老板自己声明,我们一直都尝不出来。

    老郝最后留用了另一个圆脸姑娘,他说她学会了做馒头,捍手捍面和包饺子。

    阿喀妮斯眼看要失业,我们想了想,问老郝把她讨了来。

    MR.HAO家只有他一个人,却有九间卧室,四个厕所,三个雇员。一个是黑人司机,负责跑长途,只在车里呆着;一个是门房,只在院子里呆着;一个负责清扫和做饭,只在家里呆着。

    我把车开到非常非洲酒吧隔壁的两层小楼楼下,门房早在门口等着了,指挥我们把车停好,门房通报女佣,女佣开门,再通报主人,等到我们坐定,资本家先生才从楼上趿着拖鞋下来。

    所以MR.HAO训练过的女佣,我想大概算是职业学校的毕业生了。

    阿喀妮斯是第一次出来工作,我问一句话,她答一个字。

    聊到家才明白,她年方24,比我小四岁,高中毕业,有一个姐姐在达市。现在住在姐姐家。

    她说她是基督徒,星期天要做礼拜,于是答应她,一周工作五天。其实后来很多时候没事就打发她回去了,她经常是休带薪假的。

    我问阿喀妮丝英语如何。

    阿喀妮丝大约是太想得到这份工作了,连说会的会的。

    阿喀妮丝虽然是出来做女佣,但穿着上是决不随便的。她总共工作了近一个月,衣服绝不重样,这一点便很合我意,每天换衣服,至少证明没有在其它地方过夜。

    每天早上她穿得花枝招展的按门铃。

    通过铁门的门缝看到迎风拂动的裙摆和亮闪闪的拖鞋就知道是我们的美女佣人驾到了,我呢,穿着旧T恤,趿着拖鞋,围着围裙,给她开门。自来水公司的人认定我才是这里的女佣,每次都因为我围着围裙,就不肯把帐单给我,要直接见BOSS。

    第一天工作时我劳动工具交代给她,先把客厅打扫出来,因为马上大使就要来做客。

    她迟迟不开工,我问她怎么了,她竟说不明白。

    我这才发现她的英语原来只限于几个单词。

    她拿出一套衣服给我看,我想了很久,大约是要换工作服吧。

    我让她到我的客厅里来换自备的工作服,那时楼上还没有住人,我这里不会有男士出现。

    她没拉窗帘,对着窗子就脱衣服,换上一件无袖牛仔连衣超短裙——比换下那件看起来更时髦一点——在头上包上一块头巾,再换上一双拖鞋,这才开始动手干活。

    时间长了,阿喀妮丝在我这里就有点疯了。干活时总是哼着歌,客厅的地板要洗多久,她就哼多久。如果她哼的情歌突然停了,那表明她又在我这里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

    有一次她很久没有动静,我以为她睡着了。

    我想她又偷懒,大叫“阿各!”

    “哎?”她每次都用升调回答。

    “你在做什么?”

    我走出去喝水,看到她在我的卫生间里,看我的护肤品。

    她对我的一盒粉饼很好奇,问我,能打开看吗?

    我替她打开,涂在她脸上。

    她照照镜子,尖叫起来。

    我大笑不止,黑人涂上象牙白的粉底,就象黑板上写了白粉笔字,又没擦干净一样。

    我连忙给她擦掉,往自己脸上抹了一点,表示,是我们用的,她用不了。这样我就不用送给她了。

    她笑嘻嘻说,知道知道。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黑乎乎的东西,差不多是褐色,涂给我看,用在她黑黑的肤色上,竟也有增白的效果。

    我用指甲拔了一点,想来想去,我可以拿来做眼影。

    后来这盒粉饼被阿各打破了,因为她每次打扫卫生间,都要拿来看一下。

    有一天咣当一声,终于打碎。

    没有地方买得到,我把碎的收收拢,成了散粉,继续用。

    中午阿喀妮斯要在客厅沙发上睡一会,一个钟头左右。那个客厅的沙发,除了大使,就是她专用的了,因为那个沙发经久失修,弹簧都断了,大使来了不坐沙发好象不行;其它人等,都是站着聊天的。然后就是阿喀妮丝了,她每天吃完中饭就在那里呼呼大睡,她把脚搁在沙发扶手上,人就快掉进弹簧洞里去了。

    很奇怪阿客妮斯为什么不会胖。她带的中饭全是甜的,自带红茶,放多得吓人的白糖,主食我看到的一次是街上卖的用糯米搓成的团子,在油里炸成金黄色,里面放上糖,印度人的食品,很好吃,但是也太甜了。

    黑人糖尿病发病率很高,多半是酷爱吃甜食和油炸食品所致。我有一次跟阿喀妮丝说,吃这么多糖,对身体很不好,会得糖尿病的。

    糖尿病这个单词,我也是为了跟她解释,现学的。但是她显然没有听说过,最后鸡同鸭讲,只能作罢。

    不过至少她知道了,在中国人眼里,糖不是好东西。

    大概因为物资匮乏吧,糖在这里,就象我们国家的七十年代,是很珍贵的东西。

    外交部的联席会议,桌上摆一小盘一小盘的水果糖。刚果的外交部长,乌干达的外交部长,就一边吃糖,一边听同声传译。散会的时候,会有官员抓一把放在西装口袋里,带回去给家里的小朋友吃。

    我在阿鲁沙住的莫未乐咖啡种植庄园,入住时,每个枕头上放着一张小卡片,写着欢迎光临,卡片上用订书机钉着一颗水果硬糖。

    我忍不住吃了一颗菠萝味的,除了甜,就是菠萝香精的味道,小时候少买一支铅笔省下钱在学校门口买糖吃,也是这种味道。

    我上网的时候,阿喀妮斯喜欢在旁边看。

    我给她打开斯瓦希里语的网站,她一边看,一边发神经地低声叫“YEAH!YEAH!”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我打开摄像头,阿喀妮斯正在我后面搔首弄姿地照一面小镜子,看到电脑上出现了自己的画面,大叫一声,逃到隔壁去了。

    我强迫她来上一下镜头,她死活不同意,最后提出,她要化好妆,梳过头再来。

    她象要相亲一样磨蹭了好一会,才出现。

    结果电脑里显示出来是黑乎乎一片。

    我把笔记本移到窗口,户外的阳光照到她脸上,方才显影。

    阿喀妮丝象所有黑色人种一样,有奇妙的长睫毛,欧洲人也是长睫毛,但阳光下泛出金色,不如阿喀妮丝这样的,显得瞳子里好象有无限深远。

    长得不好看的黑人,眼睛下方会有两道横肉纹,新出炉的坦桑总统基奎特,和我们的送报员阿大就有,阿喀妮斯就没有。

    美丽的阿喀妮丝来了以后,我们院子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本来每天不到八点钟不上班的阿卜杜拉,突然七点多就来了。

    砰砰砰地敲门,好象我聋了一样。

    大声地跟我说“早安!”

    我说“早安。”

    他再说“早安!”

    没完没了,眼睛却越过我,四处搜索。

    我真想拿木棍敲他一记。

    阿卜杜拉原来很少上我们院子来,只有倒垃圾时,才会吱吱亚亚推着小推车从我窗前走过。

    我们院子里的菜地,也归阿卜杜拉浇。

    现在阿卜杜拉每天只要一有空,就在菜地外站着。菜地边上是我们的水龙头,整理台,阿喀妮斯有时会在那里接水。

    阿卜杜拉等啊等,可爱的阿喀妮斯终于出现。

    他们用斯瓦希里语隔着菜地大声聊天,我一句也听不懂。

    大约是你是哪里人啊,你多大啦,你家在哪里啊,这样的家常闲话吧。

    要是阿喀妮斯传来吓人的笑声,就是阿布在赞她美丽了。

    聊得太久了吵人,我会把阿喀妮斯叫回来。

    然后我通过纱窗偷偷看阿布杜拉。

    他握着水管子一直朝这边看。

    哪一次是最后一次见阿喀妮斯?我不记得了。

    因为我十一月份匆匆去了内罗毕,在那里停留了整整一个月。

    回来的时候,阿喀妮斯已经不见了。

    她消失了几天,有人这时说,发现剪刀没了。

    我想不会是她拿的。

    不过她最后确是不来上班了,她最后一次来,是想要回她的照片、体检证明和履历。那些资料都锁在我的柜子里,我人在内罗毕,便没有法子给她。

    她留话说以后再来拿,最终也没有再来。